安静生活

我蛰伏在迅疾走过少年的乡村，整整一个暑期，不接电话，不开邮箱，也不上QQ. 　　当列车在淡薄的夜色中驶离城市的喧嚣，我听见车轮与轨道单调重复的摩擦，想着就要并且已经已经告别，已经出发并且就要到达某处我可以安心的地方，心里竟一时只是空阔、漠然，并没有如释重负抑或一点轻松的感觉涌起来，也许这注定我所要抵达的只是一个无关快乐，无关忧伤的栖息地。一个多月来竟只淡淡地记住了这乡村的晨晨昏昏，少年的记忆却照片般地褪了色，找不到也修复不了。 　　我觉得几乎要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迷离的灯红酒绿，欲望，情缘，以及一切没有诺言的短暂的安全，丰富而浓烈。又想有时候在车站时盯着来来往往的脚和车轮出神，突然觉得自己的寂寞，一个人在一大块空地上静静地看月亮，突然觉得有些孤独和思念。 　　但我想我还是喜欢那些在乡村的时间，那些粗糙、恬淡、自然而然的感觉。我热爱生活，但从不剧烈也从不稀薄。朝起夕落，风轻云淡，花开花谢，对这些自然的景色风霜雨雪的季节变换有细腻的感受，所以性格里溶着坚韧、安静、平和以至慵懒的成分，这另我有时候拒绝喧嚣。我分明知道，在听到支离破碎或看见尖锐锋利的事物时，身体上总有一阵阵的痉挛，就像这次我本想会如逃脱厄运般的解放，内心却并没有如释重负抑或一点轻松的感觉涌起来，而且安顿下来后也从不曾怀念那些曾经存在和已经失去。 　　我似乎没有习惯这儿的天空，上午还在疯狂地落大大的雨滴，落得人心头烦闷，视线模糊。下午便总有断断续续的风袭来，酝酿和积聚了很久的阴云就转瞬支离破碎了，一层层却是无底的阴郁，看不见边际。晚上东边的天上又有月亮挂着，还有稀疏的星。阴雨得久了，看见月亮心里就豁然明亮起来。我躺在庭院的中央，把身后垫得高高的，刚冲完凉很舒展地躺下，这姿势是很放松，叫人甘愿沉浸的寂寞。庭院并不孤立，月亮就停在前邻的黑黑的屋角上，各外突兀地明亮着，下面是参差错落的房屋，很赤裸的角角棱棱的轮廓，一片格外突兀的暗黑。 　　我觉得自己似乎在想很多事情，想数年没有团聚过的家庭，远在异域的父母和他们的皱纹与双鬓所暗示的责任以及我的有待继续的学业，想那些爱过的和爱着的人，那些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有渐渐失去了的爱，想那些倾尽宽容、谅解与和好来修复爱的心无旁鹜，用心良苦，那些爱走时破碎不可收拾的心情。但现在的自己，心里只是空阔并无惆怅，所想的也只似淡淡的故事并且遥远。这样的淡然，竟似看破红尘般的没有了大喜大悲，知道人生有很多的离别必须经历，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会放弃，而得失之间总有所积淀的吧。所以我用这长长的篇幅来写心情而不是叙述故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大概疲倦了吧，然而深的夜还是凉的，我给冻得醒了，看见自己蜷缩着的姿势，身上潮湿粘腻。我于是跑去洗澡，这个夏天我不断地洗澡，不断地洗，毛孔的根部都泛白起来。头发也变得很怕太阳，一根根枯萎了还纠缠着，我只好每天躲在家里，有阳光停留的地方就马上眯起眼睛疾走过去。但是一切都很平静，和心里一样安静。我躲在暗处看阳光在长着一层浅浅的苔绿的地上缓慢地移动，看见月夜里的树影渐渐变换的位置。 　　也许我只是孤单，如此而已。我有过朋友同学，有过爱好追求。不过我只是要这一个暑期的隔绝，想审视一下自己，整理一下自己，也许不能成长，也不愿告别。 　　莫名的就有些想念。那个时候，在深夜的草地上有意无意地听到隆隆的夜航，并期盼有寂寞的流星缓慢划过，在昏黄的路灯下，听越来越近的，渐行渐远的稀疏但突兀的汽车鸣笛，看见脚下四面八方的深的浅的孤独游荡的身影，在公车上看衣服各异，神色各异的人和车窗外的风景，体验告别、出发和抵达的感觉，一切喧闹而安静。却突然发现这些只剩安静的日子，我的内心却只是大片大片的荒芜，而思念却野草般一茬茬疯长，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