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华园到西南联大
小片1 [归根清华]
从前年开始,《世纪之约》就开始和杨先生联系.后来,我们了解到杨先生将回国定居,而清华大学也为他修建了居所。 在杨先生的小院墙壁上,悬挂着这块“归根居”的木牌。家里陈列着他的艺术家朋友的作品,有些作品前几天刚刚从海外运来。这首《归根》诗,是杨先生的咏怀之作。
1929年,杨振宁在清华园度过童年和少年时光,到今天,已经70多年过去了。
主:杨先生,我们很多人都是从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里面来读到清华在二三十年代的景色,那我不知道您现在回忆起七十多年前,您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清华是什么样的?
杨:我是1929年来清华的。那时候的清华跟现在变化很大了。你有没有知道我写了一首诗叫做《归根》。
主:有七十多年的时间了,再回到这儿,我觉得这种感受非常的特别。
杨:当然。
主:我特别想知道七十年的时间对您来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杨:这个我想不是一句两句话所能够讲清楚的。从大环境的立场上讲起来,我当然老是觉得我有生以来八十年,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很多,可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觉得从人类长远的历史观点来看是中国的崛起,是中华民族的崛起。我为什么讲呢,我当然还记得七十多年以前,我在安徽合肥的头六年,那个时候的中国的落后不是今天的像你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想象的。这个跟今天神舟号上天这个距离是不能想象的。这个我想不止是中国人可以深受可以感觉到这个分别,这个进步,我想从人类的历史上快速的进步也是惊人的是史无前例的。
从小范围来讲的话的,我1929年7岁的时候到清华园来,清华园那时候恐怕只有现在1/10。我们家那时候住在西院,西院就是在这个后边,那个房子现在还在,不过破旧的不得了。我在清华念的那四年书,后来在崇德念了四年,可是家还是住在清华园里头,所以我曾经说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一个成长的时代,因为那个时候中国当然困难很多,先是军阀混战,后来又是日本人1931年占领了东三省,到了1932、1933一直到1937日本继续想要把华北给它拿过去,所以在这个地方是动荡不安的。
小片2 [清华少年]
童年照片,与父亲的照片背后的说明
上个世纪30年代的清华大学,大师云集,盛极一时。
杨振宁曾说:“在我的记忆里,清华园是很漂亮的。我跟我的小学同学在园里到处游玩,几乎每一棵树我们都曾经爬过,每一棵草我们都曾经研究过。”
作为清华大学数学系教授的扬武之先生,也敏锐地注意到儿子杨振宁超人的领悟力。
在杨振宁12岁的照片后面,杨武之先生写下这样的话:“振宁似有异秉,吾欲字以伯环。”
而在他弟弟眼中,看到的是一个和小朋友骑自行车满校园跑的大哥。
主:我看到您弟弟写的回忆当中,他说那个时候您带着他们在清华园里头骑车很厉害,一堆小朋友在一起。
杨:我有个弟弟他比我小了八岁,叫做杨振平,现在已经是美国的一个退休教授了。他四岁的时候,我把他带在自行车的前头,从上面冲下来结果有一天不小心蹭了一下边,所以整个我们两个人连自行车都翻下去了。结果把他这儿蹭了一个大口子,出了很多血。我当时脑筋很清楚,赶快把他送到校医院。那个时候的校医院就离那个地方不远,现在叫做蒙明伟楼,现在已经不是医院了。那时候送到校医院,大夫把它给缝起来,然后带他回家、哄他,说不要哭,不要告诉爸爸妈妈,还请他吃了一些饼干之类的东西。他现在还记得,因为他这儿还有一个伤痕。
小片3 [杨武之教授]
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教授,是最早将西方近代数学引入中国的先驱者之一。
1923年,杨武之考取了安徽省官费留学美国。先在美国西部的斯坦福大学学习一年。在1923年斯坦福大学中国会的名单中,第11人杨克纯就是杨武之。一年后,杨武之进入美国中部的芝加哥大学,获得了硕士和博士学位。
上个世纪30年代,杨武之担任清华大学数学教授,在那个时期,清华数学系培育出了一批世界级的数学家,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华罗庚和陈省身。
2002年,世纪之约记者采访陈省身教授时,他谈到了他和杨家几代的友谊。
主:我看您在回忆当中写到,说可能在谈到父亲对自己的影响的时候,可能是这种学识方面的。
杨:因为我父亲是念数学的,所以我家里头有很多数学书,这个当然对我有很大的影响。虽然那些数学书很多是英文的,或者德文的,不过里头有图画,其中尤其有一个对我后来的研究工作有相当大的关系的,我父亲有一本书,是一位叫做Groups的,是一个瑞士的数学家所写的,很有名的一本书叫做《群论》。我当然看不懂,可是它上面有图,把它这17种图都印出来,我对这个很发生兴趣.所以我就拿去给我父亲看,我要他给我解释.我父亲我记得是说,这个一时不能解释清楚,你将来你会对这个也许注意。这个话呢后来是兑现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后来在昆明,在西南联大念书的时候,在四年级要写一个毕业论文。我去找当时的物理系一位教授,叫做吴大猷先生。吴先生后来做了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前几年过去的,90几岁了。他那时候当然是个年轻的教授,他给我了一篇文章,他说你去看看,这个文章你看了有什么心得,这个文章所讨论的是对称跟分子物理学的关系,分子物理学是当时很重要的研究分子的物理学,分子里头有很多对称。所以吴先生要我去看这篇文章。我把这篇文章拿给我父亲看,我父亲不了解分子物理学,可是他对于对称很了解,他说对,对称我是数学里头研究的很清楚的一个观念,所以他就给了我一本小书是讲对称的,那么这个书是我对于《群论》的入门的这本书。这个以后对我一生有决定性的影响,因为我一生所做的有2/3的工作是在叫做基本物理学,而基本物理学在20世纪里头一个基本的一个观念就是对称,你看我写的这个上面有这一句话叫千古三旋律。为什么要讲千古三旋律呢?因为我前几年想了想,说20世纪的理论物理学有什么最重要的旋律,最重要的长远的,有决定性的影响的主题观念,我把它起个名字叫做旋律。我分析了一下,写了一篇文章,做了一个演讲,说是有三个旋律,三个主题旋律,一个是量子化,一个是对称,一个是向外因子。所以你可以看这个对称在20世纪的物理学所占的重要性,那么我搞到对称里头,与我刚才大概所讲的这个经历有很密切的关系,所以回想起来我是在一个我父亲的书房里头长大的一个孩子,当然受到了他对于对称的书的影响。这当然又是我非常幸运的另外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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